首相兼財長安華前天在國會下議院提呈《202年財政預算案》。外界事前普遍預料這會是一份親民預算案，原因很簡單：本屆國會將在2027年12月自動解散，明年無論在哪一個月份解散國會，它都是大選年。身兼首相與財長的安華必須親自操盤。這份預算案與其說是一份經濟文件，不如說是一份競選藍圖。
要讀懂這份預算案，不妨從安華演詞的先後秩序談起。演詞先講什麼、後講什麼，往往比內容本身更能透露安華的如意算盤。
安華首先提到的就是燃油津貼、調高最低薪金、調降個人所得稅，以及擴大個人所得稅豁免項目。這些措施直接落到每個家庭的口袋，中產小康選民尤其感受得到。生活成本是過去幾年民怨的最大來源。安華把它放在最前面，等於先回應這一階層選民最關心的問題。
接下來是零工工作者的福利，從最低收入標準、社會保險、公積金到行業監管都有涵蓋。這部分的政治目標非常清楚，就是挽回年輕馬來選民。許多外送員和網約車司機是年輕馬來男性，有些甚至剛從大學畢業，因起薪偏低，只好以打零工作為過渡收入。這群選民在上屆大選大量流向國盟，到現在還是希盟的軟肋，也是希盟在柔森馬來選區失守的關鍵原因。昌明政府若能讓他們感受到實際保障，或許能扭轉部分選票。
再來是華裔社會非常關心的中小企業。雖然最低月薪上漲至2000令吉，但是至少不是原本他們以為的3100令吉。此外昌明政府也降低公司稅、協助中小企業開拓外國市場、獲取清真認證等等。對中小企業來說，這些都是相當有看頭的措施。
此外，政府也表示將立法管制跨境電商平台，這一點也是值得肯定。廉價商品透過跨境平台長驅直入，本地零售商卻在稅務和法規上承擔較重的成本，競爭並不公平。立法若能落實，受惠的不只是商家，也包括依賴本地零售業提供大量就業機會的國人。
然後是非穆斯林宗教團體撥款和母語教育。明年非穆斯林宗教團體撥款將增至8000萬令吉，新村基本建設維修撥款提高至1億令吉，政府也將在雪州加影皇冠鎮興建一所全新的華小。這些數字在整體預算中所佔比例不大，對華社卻有象徵意義，也是希盟向基本盤交代的重要一環。
當然，安華的演講內容也提到許多過去一直都有提到的議題，例如公務員獎勵金、各項基礎建設的撥款等等，但是更值得留意的是，安華把一般預算案傳統上的重點留到最後，那就是聯邦政府的整體宏觀財政收支、赤字和債務等等。
明年聯邦政府總開支為3808億令吉。今年政府收入達3636億令吉，高於去年預期的3431億令吉。雖然政府必須突然承擔更高的燃油津貼，但在開源節流之下，尤其是銷售與服務稅（SST）的挹注，收入仍然超出預期。這點安華和第二財長阿米爾韓查確實有一手。
明年財政赤字將進一步降至3.3巴仙，與2022年底上台時的5.5巴仙相比，改善非常明顯。安華預計2028年赤字可再收窄至3巴仙。政府債務佔國內生產總值的比例，也將從2025年的65.2巴仙，降至2026年的64巴仙和2027年的63.7巴仙。
如果大家留意往年預算案的演詞，就會發現財政數據通常放在開頭定調。這次安華反其道而行，把更多惠民措施放在最前，把財政紀律放在最後。這個安排傳達了兩層訊息。對選民和中小企業來說，政府在作精準投放。對投資者和評級機構，政府並沒有因為派糖而放棄財政紀律。這是安華想同時爭取的兩群聽眾。
接下來是演講稿裡面沒有提到的政治問題。有傳言指國陣巫統可能對預算案投棄權票或缺席投票，以逼迫安華解散國會，提前舉行全國大選。
按照議會慣例，若預算案在國會被否決，一般被視為政府失去議會的信任。如果巫統和國陣議員支持預算案，昌明政府肯定可以撐到國會任期屆滿。如果巫統不支持，加上沙砂兩州議員也不買帳，安華確實恐怕難以為繼。
問題在於，巫統這麼做並非沒有代價。2020年底，巫統內部也曾有人揚言不支持慕尤丁政府的預算案，最終巫統雖然沒有棄權。到了2022年，巫統向自家首相施壓，結果預算案還沒有來得及通過，時任首相沙比里就被迫解散下議院。後來巫統遭遇歷史上最嚴重的挫敗，國會議席從2018年大選的54席直接掉一半至2022年的26席。
原因不難理解：否決一份充滿惠民措施的預算案，等於否決選民的津貼和減稅。到時選民會不會把帳算到巫統頭上？
如果歷史再重演，希盟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全面攻擊巫統。再加上朝聖基金局和森美蘭憲政危機，巫統甚至依黨未必能從中得利，反而可能在大選前自陷被動。
說到底，這份預算案考驗的不只是安華的理財能力，也考驗巫統和依黨的政治算計。希盟、國陣和依黨之間，誰能夠拿捏得當，誰就能在明年的大選中贏得選民的信任。因此阿華在財政預算案演講內容的優先秩序，多少反映他為來屆選舉鋪陳的優先秩序。如果僅以這份預算案的內容來計算，我認為安華略勝一籌。
劉永山
雪蘭莪州立法議會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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