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州州議會進入第二個星期之際，我收到國會下議院議長丹斯理佐哈里邀請出席於8月11日，關於馬來西亞朝聖基金局（TH）稽查報告的特別會議。
成立於 1963 年的TH，是大馬極具代表性的伊斯蘭金融與社會福利機構。其宗旨在於幫助全馬的穆斯林儲蓄，以履行身為穆斯林的第五個義務：那就是在有能力的情況下，一生必須前往麥加朝聖至少一次的宗教義務。
我曾經向穆斯林助理們查詢，得知現在為期一個月的朝聖費用大約3萬到5萬令吉。大部分的馬來大媽大叔是儲蓄好幾十年才能存足盤川前往麥加朝聖。
在 2018 年大選政權輪替後，這家被視為神聖的機構被揭發陷入了嚴重財務危機。接棒的希盟政府成立了皇家調查委員會展開深度調查。其最終調查報告於近期正式解密，向公眾全面披露了這場醜聞的前因後果。
這個危機不僅影響穆斯林，也對大馬各族納稅人深遠影響。政府公佈皇委會報告，也讓背黑鍋的時任財長林冠英和伊斯蘭宗教部長慕加希沉冤得雪。
根據皇委會的調查報告，在 2014 年至 2017 年期間，朝聖基金會為了維持“高回報良好運營”的假象，配合當時執政黨巫統的政治宣傳，連續多年發放了超出能力的派息（Hibah）。
《朝聖基金會法令》第22條文規定，只有在基金的資產大於負債，且留有淨利潤的情況下才能發放派息。最嚴重的案例發生在 2017財政年度。當時TH宣布得利34億令吉支持派息。
皇委會報告指出，若嚴格按照馬來西亞財務報告準則（MFRS）審計，朝聖基金會該年實際上面臨14億令吉的淨虧損。這意味著其賬目上存在高達48億令吉的黑洞，管理層用創意會計手段粉飾太平。
時任朝聖基金會主席阿都阿茲身兼巫統高層政治人物，同時也是多家涉及醜聞的官聯機構董事，其政治干預頻繁凌駕於專業投資決策之上。TH偏離了初衷，盲目追求高回報，捲入了多項缺乏正當法律程序的垃圾投資。
例如高價接盤1MDB土地。在一個馬來西亞發展有限公司（1MDB）醜聞爆發期間，TH曾以高價向1MDB購買敦拉薩國際貿易中心（TRX）的土地，被外界炮轟為「用穆斯林儲蓄為政治醜聞買單」。
其他重大投資失利還包括投資在FGV控股，導致朝聖基金會面臨10.6億令吉的虧損、投資在印尼的種植業聯營公司，然後面臨3.64億令吉的減值，涉及高達14項發生嚴重治理缺陷的投資項目。
在2014 年，當朝聖基金會已陷入實質赤字的情況下，管理層甚至還為員工發放了高達11至13個月的表現與特別獎金。這被前特許會計師公會（ACCA）大馬區顧問委員會主席卡立阿末形容為一場“龐氏騙局”，即用新存款人的錢去填補舊人的派息與內部高管的福利。
TH因醜聞失血，隨著朝聖成本逐年上漲，即從2013年的約1.5萬令吉飆升至2022年的2.5萬令吉，朝聖補貼政策便難以維持，直接影響了中低收入穆斯林的朝聖負擔。
2018 年政權輪替後，大馬政府引進普華永道（PwC）進行法證審計，揭發了嚴重的資產赤字。為了防止恐慌性提款導致基金崩潰，希盟政府在 2018 年底啟動了重組計劃，即將價值近199億令吉的不良資產，通過發放債券（Sukuk），把資產轉移給財政部全資擁有的特殊目的公司（SPV），即Urusharta Jamaah Sdn Bhd (UJSB)。
TH的資產負債表得以在名義上恢復平衡，保住了存戶的儲蓄，但實質上是將這筆巨額的財務爛攤子轉嫁給了聯邦政府。聯邦政府的開銷是由誰來承擔？那就是各族馬來西亞納稅人。後果就是這些債券的本金和利息，最終都需要由聯邦政府的財政预算案來償還。
換句話說，由於TH管理層因盲目投資、亂發派息所造成的百億令吉虧損，全部由聯邦政府承擔。然而，國庫的存款是有限的。當數以百億計的納稅人資金被被迫用來填補TH的財務黑洞和償還SPV的債券時，聯邦政府可用於全民公共福利的資金便減少。
例如用來建學校、醫院，甚至是早前鬧得沸沸揚揚的莎亞南輕快鐵（LRT3）、全長4.8公里的砂州峇當魯巴第一大橋等重大公共項目，全部預算若非遭削減、便被迫展延甚至取消，導致一些人還以為聯邦政府當時故意加害，進行政治報復。
所以我認為，這場醜聞雖然表面上是一家伊斯蘭宗教儲蓄機構的內部危機，但其效應深深捆綁著全體國人。對於穆斯林而言，TH不僅僅是一家投資機構，更承載著神聖的宗教義務。許多鄉村地區和城市拓荒者的低收入穆斯林，花費一生積蓄只為把錢存入TH，排隊等待一生一次赴麥加朝聖的機會。這些人甚至一生人未曾搭飛機出國。
如果巫統高層精英當時利用宗教掩蓋貪腐對穆斯林造成巨大心理創傷與道德背叛，當時大力批評希盟出賣伊斯蘭的伊斯蘭黨的責任同樣不輕。除了當時對希盟政府進行種種污衊，依黨的國會議員今早竟然用各種理由離席。這證明他們只不過利用伊斯蘭教來撈取政治資本。
有部分華裔選民不明白為何聯邦政府必須出手協助TH。其實這是法理情依據的。第一，根據《1995年朝聖基金局法令》第24條文，聯邦政府對存戶在TH的存款必須提供全額擔保。這意味一旦TH投資徹底失敗、資產無法抵債，政府在法律上有義務動用國庫賠償存戶的損失。
在情理上，由於TH管理的資產高達近千億令吉。如果因為擠兌或破產而崩潰，將引發全馬金融海嘯，所有商業銀行、股票市場以及整體國家信用都將受到重創，覆巢之下無完卵。此外馬來西亞一直自詡為 “全球伊斯蘭金融的領頭羊” ，如果TH爆出如龐氏騙局般的醜聞，這將會重創國家在國際金融市場的吸金能力，連帶影響了各族人民共享的經濟蛋糕。
這是該醜聞最核心的全民痛點。無論你是哪一個種族或宗教信仰，只要你是馬來西亞的納稅人，不管繳付的是個人所得稅、公司稅、印花稅或承擔各種政府稅收，你其實已經間為朝聖基金會的醜聞買單。
朝聖基金會醜聞的核心結合了政治干預、高風險盲目投資、以及創造性會計手法的制度性欺瞞。現在我們得以更詳細知道，原來當初那些高喊捍衛穆斯林和馬來人權益的巫統和依黨政客，他們本來就是內應外合一起搞砸TH。本著能力、透明和公信力的大原則之下，是可忍孰不可忍，政府現在應該包公開鍘。現在不做，還等何時？
劉永山
雪蘭莪州立法議會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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