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30, 2026

議長周記:議會外交筆記

        十月初,金馬崙高原的議長大會開完了,開普敦的英聯邦議會大會也回來了,州議員的干訓營告一段落。照理說可以喘口氣,可是天生勞碌命,十月竟然和九月一樣忙,忙的是另一件事:議會外交。 

        這段時間,我拜訪了烏克蘭、科索沃、羅馬尼亞、匈牙利和斯洛伐克等五個東歐國家在馬來西亞的大使館,展開了一輪議會交流。 

        這5個東歐國家都不是英聯邦國家,地圖上離馬來西亞很遠,政治和議會體制也和我們一般熟悉的英聯邦國家不一樣,但是歷史上卻有一條共同的線:它們的人民都曾在共產體制下遭受壓迫,經歷過一黨專政和獨裁統治痛苦。這些國家在上世紀80年代末先後走上民主道路。一些國家甚至曾經經歷内戰,國土切割分離,現在更面對更多地緣政治糾紛與問題。 

        30多年過去,民主在那裡已經不是口號,而是日常,而且是非常努力經營的日常。只是這條路並不平坦。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對這些國家來説,戰火就在家門口,地緣政治不是國際新聞版上的名詞,而是每天早上打開窗就感受得到的現實。我們談地緣政治,多半是在談貿易和投資;他們談地緣政治,談的是國家、人民和邊界到底明天還在不在。 

        它們的歷史和文化,也比我們想像中厚重。羅馬尼亞大使因官邸還在裝修,她本身親自來我的辦公室拜訪。羅馬尼亞是東歐唯一一個拉丁語係的國家。但從國家名字“羅馬尼亞”大概就可以勾畫出這個國家的語系。我對這個國家的第一印象就是上世界80年代末看到廣場上示威的群衆手裏舉著中間破了一個大洞的藍黃紅垂直三色國旗。原來這個大洞本來是代表共產主席的羅馬尼亞國徽。羅馬尼亞人民後來通過流血政變推翻和槍決獨裁者塞斯古和他的夫人,也是全東歐最後第二個退房共產體制的國家。 

        第二個印象就是Netflix裏面的15世紀的羅馬尼亞國王弗拉德三世(Vlad III)。弗拉德三世因多次抵禦土耳其帝國,在羅馬尼亞被譽爲民族英雄。他也因爲血腥殘酷的穿刺死刑而被稱爲吸血鬼(Dracula)。 

        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的國會大廈,臨多瑙河而建,常被拿來和倫敦的西敏寺相提並論,當年的設計也確實參考了西敏寺的哥德復興風格。布達佩斯的地鐵更是歐洲大陸第一個地鐵。倫敦的就是整個歐洲的第一個。之前寫金馬崙,東道主要給議長們“倫敦的感覺”;原來另一個“倫敦的感覺”,就在多瑙河邊。 

        這些國家的大使當中,最積極的是匈牙利大使。我們來回兩下,就敲定了接下來好幾項對接安排。我還在翻日程表,他已經把下一站排好了。有一次我到馬來亞大學亞歐研究院,又碰見了他,可見他跑得比我還勤。後來,他還安排了匈牙利的穆斯林團體參觀雪州議會和雪州伊斯蘭大學(UIS)。 

        科索沃是最近才和我國建交。值得留意的是,科索沃因面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塞爾維亞的阻擾,迄今無法被接納為聯合國成員國。大使館的參贊非常感謝當初我們協助科索沃中心訓練和組織他們的警察部隊。 

        接下來,我也打算邀請更多大使到雪州議會參觀。議會的大門本來就是開給人民的。現在開放給全世界,也不過是多走幾步。 

        為什麼是東歐?我覺得至少有兩點值得我們參考。 

        第一,民主已經是不歸路。這些國家吃過威權的苦頭,所以特別珍惜選票、議會和新聞自由。他們的民主也有吵鬧、有民粹、有倒退的時候,但沒有人認真想走回頭路。對一個還在推動議會改革的州議會來說,他們走過的彎路和找到的出路,都是現成的教材。  

        第二,科技和工業。這些國家不是只有古堡、教堂和歷史文化,它們還有相當成熟的工業基礎和技術實力。他們集合了蘇聯時代所提供的技術和知識,再結合後來的西方科技和資本,不少已經是歐洲製造業供應鏈裡的重要一環。這正是馬來西亞,特別是雪州,希望往上爬的方向。 

        說到這裡,有一件事說來有點羞恥。 

        柏林圍牆倒下的時候,這些國家剛從計劃經濟裡走出來,百廢待興;那時候的馬來西亞,正處在高速增長、意氣風發的年代。三十多年後,按世界銀行的數據,羅馬尼亞、匈牙利和斯洛伐克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已經是我們的一倍半到兩倍多。烏克蘭和科索沃受戰爭和建國歷程拖累,還在追趕,但也沒有停下腳步。 

        例如,烏克蘭大使告訴我:“馬來西亞以前向俄羅斯購買的戰鬥機,現在連俄羅斯也不要幫你們維修了,爲何不找我們?我們有他們的技術零件,西方戰機也行”。我聼了只能笑而不答。 

        斯洛伐克大使告訴我,該國的核能發電技術雖然不比中國大陸老厲害,但是全國一半以上的電力來自核能發電。以國家人口比例來看,斯洛伐克是一個可是值得馬來西亞對比和參照的國家。 

        其實,馬來西亞不是沒有進步,只是人家跑得更快。當年我們以為自己在前面,回頭一看,人家已經超車了。 

        後來,在雪州政府主辦的第10屆雪州國際商業高峰論壇和博覽會上,我又認識了更多來自中歐和東歐的大使。聊起來,大家都有點意外:原來外交也可以通過議會來進行。 

        這種新形式外交不是我發明的,二是從國會和英聯邦議會的朋友那裡學回來的。在很多國家,議會之間的友好小組、互訪和交流,早就是外交的一部分。政府和政府談的是政策,議會和議會談的是制度,議員和議員之間,談的往往是更實際的事。 

        有一位大使告訴我,有時候通過議員和議會,事情反而能辦得更快。我明白這話的意思,但也要說清楚:在馬來西亞,外交是聯邦的權限,許多事情都是由行政權拍板定案,議會外交不是要另起爐灶,而是多開一扇門,通過議會的大門來監督行政權的運用。行政門有它的規矩,立法門有也有它的方便,兩扇門都開著,客人才會來得更勤。 

        上個月,我在金馬崙的山上看煙霾,在開普敦的清晨找天然冷氣。這個月,換成把世界請進雪州議會。議長的工作,說到底就是讓不同的人坐在同一個廳裡說話。原來這件事,在國內行得通,在國與國之間,也行得通。 

劉永山

雪蘭莪州立法議會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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