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October 12, 2026

議長周記:議長們都在“霧都”開會

        很多人學生時代都寫過週記。內容大同小異,最後一句總是“這真是充實的一週”。老師在旁邊打勾,大概就了解了。寫的人不太認真,改的人也不太認真,但一年下來,總算留下一本流水帳。

        在《訪問網》的《開門見山》寫了幾年政論,我決定把專欄改名為《議長週記》。

        原因很簡單。坐上議長這個位子以後,有些話不方便說得太直,太硬的評論我已經在紙媒的兩個專欄寫了一段時間,畢竟《訪問網》是一個網絡雜誌,議長的生活並不無聊,所以應該嘗試寫一些生活化的東西。

        外人看到的,是坐在議長席上主持辯論;看不到的,是每週跑不完的會議、典禮、大會、演講和晚宴,以及這些場合裡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我想把這些小事記下來,少談大道理,多記人和事,偶爾也調侃嘲諷時局和自己。

        至於批改的老師,就換成各位讀者了。

        這一篇筆記就從九月的金馬崙高原說起。

        話說這一屆全國議長大會由彭亨州議會作東,地點選在金馬崙高原。各州議長每年難得一聚。平時大家各自坐在自己議會最高的那張椅子上,負責叫別人坐下肅靜,到了這裡,一屋子都是習慣主持會議的人,反而人人都得乖乖當聽眾。

        現場有兩位新科議長。沒有誰,就是柔森兩州的議長。拍照禮儀是,國會上下議院的兩位議長在第一排中間,我們十三個州議會議長就看誰的任期最久,也就是誰先當議長,就排在國會上下議院議長的左右或後面。

        這個就由我們中選為議長的日期算起。我和雪州副議長甘理是在2023年9月19日上任。位子不前不後。上次最尾的是前森州議長MK Ibrahim,經過新一輪州選,還是森州排最後。

        東道主彭亨州議長沙卡爾說,要讓大家有一種在倫敦開會的感覺。金馬崙高原國會議員就是下議院副議長拿督南利,彭亨州州務大臣旺羅斯迪的選區也在這裡。彭亨州議長說:不選金馬崙高原要選哪裡?

        只是,議長們平時主持會議要穿議長袍。沒想到來到高原開會,因氣候涼爽,早晚也要披外套。

        金馬崙高原有Boh茶園,是英國Russell家族在金馬崙高原最早開發的茶園。這裡的熱茶和拉茶是新鮮出爐的,也是最養神。再說,我們這套議會制度本來就是從西敏寺搬過來的,議長職權、議事規矩、議會禮儀,處處都有英國國會的影子。一群議長在山上穿著外套聚首喝茶開會,確實有幾分英國味。

        那幾天煙霾正嚴重。站在海拔兩千米的地方往下看,山谷裡朦朧一片,分不清是霧還是煙霾。看了一會兒,大概可以確定是煙霾。不過山上空氣尚算清新,會照開,茶照喝,煙霾不擾事。

        後來我想,東道主的寓意相當好笑。

        倫敦以霧聞名,可是歷史上最出名的那場倫敦大霧,其實不是霧。1952年12月,家家戶戶燒煤取暖,工廠煙囪照樣冒煙,煙和霧混在一起籠罩倫敦整整五天。能見度低到巴士要有人拿著火把在前面引路,最後奪走了數以千計的人命。英國人痛定思痛,幾年後訂立了《清潔空氣法》。

        所謂倫敦霧,說穿了就是煙霾。所以那幾天,我們確實是在“霧都倫敦”開會。

        只是這個畫面,越想越不是滋味。議長們在雲層之上討論如何強化議會,讓議會更好地服務人民;而山腳下的人民,正呼吸著我們俯瞰時覺得朦朧那片空氣。我們看得見它,卻感受不到它。

        議院和議會,其冷氣充足、燈光明亮、茶點準時。外面的熱、悶和嗆,要靠報告和數據才傳得進來。等到數據變成議程,議程排上辯論,辯論完了交給部門,部門再開會研究回到議會立法,山下的人已經咳了好幾個月。

        到了明年,煙霾又來,難道我們又才開會討論?所以那個時候的我,沒開會時就躲在房間寫評論文章。所以大家在那個時候讀到,關於我評論煙霾的文章,都是我在酒店房間熬出來的。

        當然,我不是建議把大會移到煙霾最嚴重的地方舉行。那個是印尼加里曼丹,我們的會議不能在國外進行啊!我相信最資深的砂朥越議長阿斯菲亞也不贊成。

        我突然想起,兩年前我們是在古晉開會。如果今年是在古晉開會,面對空污指數隨時突破300點,大家只會忙著找口罩,什麼也討論不成。

        我只是覺得,站在高處往下看的時候,偶爾要提醒自己:那片朦朧不是風景。

        倫敦人付出了幾千條人命,才把霧和煙分清楚。我們在山上望一眼就知道了。問題是,看清楚後,下山要做什麼。山下的煙霾,不會因為我們在山上開會,突然會遭西北風吹走。

        下篇筆記,就要金馬崙飛到南非開普敦。下期再會。

劉永山

雪蘭莪州立法議會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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