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November 16, 2026

別讓數位門檻擋住長者

        今年清明節,我到廣東祭祖。在當地與家人外出走走、吃頓便飯時,無意間讀到一則社會新聞。報導裡寫著,因民眾不熟悉手機支付操作,消費時想要以現金支付,卻遭商家排斥冷眼,甚至引發了維權風波,要求當局出手整治。

        那一刻,我心裡有些觸動。你很難想像,在大陸這樣一個連路邊買根蔥都能手機掃碼的國度,竟然還有人因為掏出紙鈔而感到窘迫。這是不是矯枉過正了?

        後來,中國人民銀行等部門在今年二月正式實施了《人民幣現金收付及服務規定》,用明確的法規替實體現金撐腰,規定商家不得拒收現金,也讓習慣使用紙鈔的人在面對排擠時,有了一條可以討回公道的維權之路。

        這則遠方的新聞,像一面鏡子,反映馬來西亞同樣習以為常的日常,也讓我心頭一震,有種茅塞頓開的感慨。

        曾幾何時,我們也和身邊所有人一樣,瀟灑地拿出手機嗶一聲就完成付款。然而,當越來越多的商場與食肆在門口豎起“僅限電子支付”的牌子時,在年輕人眼中,那是跟得上時代;但在長者眼裡,那下逐客令。他們手裡緊握著準備好的紙鈔,看著店員搖頭指著二維碼,最後只能無奈地低頭轉身離開。

        其實,這中不人性化的數位鴻溝,不僅出現在日常商業消費中,有時候也會滲透進公共服務。

        最近,我在使用某項公共交通津貼支付時,就深深體會到了這種操作上的繁瑣。為了使用使用這項津貼,乘客需要同時打開兩個不同的App,必須在兩個App之間來回遊走、反覆切換,流程相當麻煩。如果一般人都覺得不容易,更何況長者?

        結果可想而知。許多長者到最後寧願自掏腰包使用習慣的一觸即通卡(Touch 'n Go),甚至打消念頭、寧願不搭了。一項本意良善的惠民政策,往往會因為這些不友善設計,將最需要照顧的銀髮族擋在了門外。

        經常使用大陸App的人士會知道,他們的頁面總是充滿密密麻麻的方塊字和花俏的設計。近年來,部分App會在顯眼處放上一個“長者版”按鈕。輕輕一點,字體變大了,畫面乾淨了,只留下最核心的功能。這小小的設計,背後藏著一份“不願丟下任何人”的溫柔。

        無現金世界帶來的效率固然美好,但一個社會真正的進步,從來不是看跑在最前面的人有多快,而是看我們願不願意放慢腳步,等一等走在後頭的人。

        今天,不妨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馬幣來看。在鈔票正面就是一行我們再熟悉不過的馬來文:「WANG KERTAS INI SAH DIPERLAKUKAN DENGAN NILAI……」,底下還有國家銀行總裁的簽名,代表著這個國家的主權,也就是它上面印著的價值在馬是無可置疑的。

        法律賦予了這張紙鈔法定的地位,但現實中的規則卻有可能不小心地讓它變得毫無用武之地。正因如此,人民代議士與立法議員審議任何與數位轉型、電子支付或公共津貼相關的法令與政策時,更必須時刻保持這份敏銳度,必須要求當局騰出數位包容的空間。

        科技可以改變生活的方式,卻不該改變人與人之間的溫度。我們操作科技,不是被科技操作,因此必須為那些習慣掏出紙鈔的雙手,留下一扇敞開的門,留住馬來西亞最樸實的包容。

劉永山(LAU, Weng San)

馬來西亞雪蘭莪州立法議會議長

+60163221563,lauwengsan@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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