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納吉雖然獲得最高元首的有條件特赦,不少人以為這位前首相的政治故事將迎來轉折。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所謂“有條件”特赦,意味著監獄局仍須另行訂定一系列規範,由納吉及其家屬共同遵守。特赦並非平反,也不是一筆勾銷,更不是無罪釋放。這一點,巫統比誰都清楚,只是未必願意向支持者說明白。因為這樣做等於自滅威風,太丟臉!
比有條件特赦更值得關注的,是巫統為納吉設立的“納吉團結基金”。納吉的女兒諾雅娜日前向媒體透露,基金目前只籌得約4%的款項,即大約2億令吉。這個數字,巫統總秘書阿斯拉夫早在上週就已公布。整整一週過去,籌款幾乎原地踏步。
在政治上,捐款往往比口號誠實。人們可以在集會上高喊“支持納吉”,但最後願不願意交出真金白銀,那才是真正的態度。基金的冷場說明,大部分馬來西亞人,包括巫統最倚重的馬來選民,對這項有條件特赦並不熱衷,甚至有所保留。
原因不難理解。納吉在SRC國際公司案中被定罪,經歷了完整的司法程序,聯邦法院也維持原判。另一個案件,即1MDB醜聞讓國家蒙羞多年,這段記憶並未隨時間淡去。他們尊重特赦屬是最高元首的憲制權力,甚至也會不滿其他人的質疑聲音;但這不等於認同巫統藉此為納吉塑造受害者形象,更不等於願意為此出錢。
巫統原本或許希望借這個基金凝聚基層,把納吉議題轉化為政治動員的燃料。可惜時機不對。森美蘭的政治風波適時提醒了大家,巫統一旦大權在握,貪婪濫權的本性依然如故。人們對募款意興闌珊,如果這不是對巫統的不信任票,那至少也是一張懷疑票。
森美蘭的憲政危機至今仍在發酵。森州巫統似乎已殺紅了眼,看不到任何妥協或退讓的空間。這種不惜代價的權力鬥爭,不僅統治者,連公務員也要開到的做法,對許多馬來選民而言並不陌生,也正是巫統在2018年失去中央政權的原因之一。只是我們都沒有想到,巫統做得太粗糙,吃香太難看。
這股負面情緒若延續下去,最直接受影響的,就是即將來臨的馬六甲州選。2021年的甲州選舉,國陣在28席中拿下21席,組成穩固的州政府。
但今天的情勢已經不同。我保守地認為巫統不會失去甲州政權,但要保住21席的執政優勢,恐怕並不容易。納吉議題無法帶來預期中的同情票,森州風波又持續損耗巫統的形象,兩者相加,巫統的議席極可能減少。
另一個值得留意的變化,是伊斯蘭黨的態度。大家不妨觀察,伊黨主席哈迪最近已鮮少就甲州選舉合作向巫統喊話。
也不過是一個月前而已,哈迪就多次高調表示,國盟本可在馬六甲州選中拿下比國陣更多的議席,只是為了與國陣達成選舉合作,才甘願放棄這場潛在的勝利。這番話表面上是展現合作誠意,實際上是在提醒巫統:伊黨才是手握籌碼的一方。
哈迪的底氣,來自2022年全國大選的成績。若把當年的得票套用到這次州選,在全州28席中,國盟可望拿下10席,國陣僅得4席,其餘14席歸希盟。從數字上看,巫統需要伊黨,遠多於伊黨需要巫統。
當然,政治從來不是簡單的算術。柔佛與森美蘭的經驗告訴我們,在馬來人大團結的旗幟下,巫統與伊黨之間確實會出現選票轉移。但選票轉移也可能是雙向流失:部分伊黨支持者不願把票投給形象受損的巫統候選人,部分巫統基層也未必甘心在伊黨面前矮一截。當巫統的包袱越來越重,伊黨是否還願意冒著被拖累的風險綁在一起,就很難說了。伊黨領袖此刻的沉默,或許是再重新計算得失。
不過,伊黨自己也並非高枕無憂。社團註冊局最近發函國盟,通知可能撤銷其註冊。如果伊黨自認實力雄厚,為何仍要緊緊抓住國盟不放?
答案很簡單:國盟是伊黨的金字招牌。伊黨本身的月亮黨徽,只在玻璃市、吉打、吉蘭丹和登嘉樓這些州屬才有市場。到了馬六甲這類族群混合、城鄉交錯的州屬,伊黨需要國盟這個相對中性的品牌,才能接觸到更廣泛的選民。一旦國盟招牌出現變數,伊黨在甲州的吸票能力勢必大打折扣,哈迪口中的“潛在勝利“也將隨之縮水。
巫統的形象危機、伊黨的進退算計、國盟的註冊隱憂,三條線索交織在一起,讓這場馬六甲州選比表面上看起來複雜得多。
對希盟而言,這既是機會,也是考驗。按2022年的成績推算,希盟在甲州擁有相當的基本盤,但選民不會因為對手出錯就自動轉投希盟。希盟必須拿出清晰的施政論述,向甲州人民證明,尤其是馬來選民說,除了巫統的舊政治和伊黨的宗教動員之外,還有一條更務實、更廉潔的道路。這就是希盟在甲州州選的論述,也可能是來屆全國最重要的選舉論述之一。
劉永山
雪蘭莪州立法議會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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